出租車的反思——二OO五年

上海交通嚴重擠塞，早已是眾所周知的事實。在過去的一年內，在上海頓記汽車輪高達數萬架，上海政府在不斷加速建設道路的同時，加上外資公司的蜂擁而至，本地蠢蠢欲動的中產階級的購買慾，已遠遠超出當初政府作出的預算，受苦的其實是整個城市的每一個人。

無論上海怎樣向世界吹噓她的魅力，很多在本地長住下來的外國人，都在很多生活上的細節上受到折磨。在我過去幾個月中，就有過兩次在下雨天，在某大五星級酒店門口的出租車站上，站著等待出租車達兩個小時之久。在第一次受到這種「待遇」的時候，我只有喑嘆一聲——真運滯！但直到上個月，又再次遇上這種情況，我便忍不住跟接載我的出租車司機抱怨地説：

「上海怎能稱得上是國際都會呢？就只是一輛出租車，我得付上兩小時的時間去等——太過份了！」

司機報以一個親切、關懷的微笑，笑著説：「下雨天，車子都堵著，來不了。」

「話不要怪我這樣説。」我不好意思剛才向他發牢騷，比較心平氣和的說，「其實這是一個簡單不過的供求問題。因為在下雨天，平日用單車、摩托車代步的朋友都與我們爭用出租車。我是願意多付一百塊來換取，我剛才浪費了的寶貴時間，如果我在經濟、金錢、速度、資本主義掛歲的香港就好了。可是，這裡只是上海……」

故事發展下去，是這位司機給了我他的私人聯絡電話號碼，並給我一個保證——以後再有這樣的情況（他是指下雨天、趕時間、還是一百元額外費用呢？)，只要給他一個電話，保證半小時內出現在我眼前，並很樂意接載我到要去的地方……。

上海這位經濟掛歲的出租車司機萬歲！

但我要説的，並不只就是這些。

於上星期，我又再遇到下雨天無車子的緊急情況。

還記得那天是星期二下午五時許的下班時候，雖然並未有下出雨來，但天色差不多已全黑， 一場大雨快將來臨。我正好有個重要約會，在一個不太遠的地方，車程在不塞車的情況下，是十三塊人民幣的車費，需時大約十五分鐘左右。

我於約會之前四十五分鐘已溜到街上截車，可是遇上快要下雨的天氣，街道上還是擠得滿滿的。在西康路上(在我上班的地方後邊的一條小街)有一輛「大眾」(註)品牌的出租車，立刻飛撲而上，心裡不禁歡呼著——嘩！想不到我今天的運氣這麼捧！

説時遲，那時快——當我一躍進車將車門關上後，司機便客氣地向我説，他這輛車拒絕載客，因為已給酒店管理部訂了，替酒店接載客人。這個常規其實我也有所聽聞，每天下午五時半至六時半的一個小時內，大眾出租車是需要替這家五星級酒店不間斷的提供出租車，好讓酒店的貴賓能夠隨時隨地有出租車服務。

「加五十塊！」我運用上次得到的經驗， 一於利誘。

「不成。」司機一口拒絕。

難道我這次出手太低？「一百塊！」我忍痛加碼。

「不成，小姐。」司機繼續説：「這不是錢的問題，我會被組長罰的。況且，這個是公司的規例，我不好打玻！」

我有點著急——原來並不是每位司機都流著資本主義的血……。

「那你當做做好心，把我送到某某大廈好嗎？我有一個重要的約會，你們這裡的交通真令人沮喪，我已提早了四十五分鐘下班……。」

「不成，我一定要到隔壁的酒店去，他們跟我們公司有合約的……。」司機還是守護著他的立場。

「好了，那末你就送我到隔壁的酒店吧，我再下車在他們那邊排隊等另外一輛吧。」我只好放棄，並把上次滿心喜悅的對上海的改觀一掃而空。

司機拐個彎就進入了隔壁酒店的範圍。我正打算收執東西，但他並無進入出租車讓停車接載人客的地方。原來他只是路過，讓他的隊長抄下他的車號——這個動作吿訴了我他的意向——他答應送我到約會的地方！

一定是那一百塊的作用！我暗地裡笑了出來——誰能抗拒花碌碌金錢的誘惑！？始終，我想他的罰款應該沒有一百塊這樣高吧！

心定了下來，但路上還是很塞車的，心想應該可以準時到達。差不多到達的時候，潛手進銀包拿錢，可怒的我竟然閃過一個不要得的念頭，他説他不多收的，就是給他十多塊好了！

差勁！不要得！我暗罵自己！

「十八塊六毛，謝謝。」塞車使車費多了。我遞給他一百二十塊，並説：「不用找續了！」

我又錯了！司機始終不肯收下多於計價器上顯示的金額。

是他做事還有原則，並無被資本主義的臭銅錢主義汙化？還是他是很想收下的，但怕被我告發了？

還是他從未想過要收下多餘的費用——他心安理得的賺取他應有的工錢？我不知道。

二OO五年

註：上海有數大出租車公司，「大眾」是其中的大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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