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到上海 - 1995 年

在開始寫這個故事的時候，我只來了上海一個星期。其實我曾經到過了世界上很多地方，而長住過的地方，則除了香港之外，還有大家熟悉的加拿大。有了上兩次移民經驗之後（我曾兩次長時間移居加國），我在這個上海之旅過程中，絕對沒有任何適應的困難，這使我有更多的時間及心情空間去把感覺寫下來，這也就是這一系列文章的出發點。

我選中了一九九五年六月底七月初的「黃梅時節」到上海來長駐下來。無他的，有些人會以為是因為我的的加拿大雇主與我簽訂的空降派駐上海的合約是兩年長，那麼一九九七迴歸大日子當日來臨之前，有什麼不對勁，我便可逃之夭夭。我選的時間，當時其實是巧合罷了。

來了差不多兩個星期了，就只見過太陽一次，每天的密雨、陰天都使我不期然的埋怨起來（我心中想著的當然是多倫多最美麗的七月陽光）。不過，就在當我埋怨的時候，在上海開出租車的、賣生果的、以及房產經紀的本地人，都嚷著要向我解釋：都是黃梅時節之故，都是我選了這個時候到上海來之過。錯不在這個可愛的城市！好一個自滿的上海。

“上海是一個非常近似香港的城市”，這是每一個在這裡長駐下來的香港人，對我說的第一句話。這可能是他們說來安慰自己的。

上海是一個貧富懸殊的社會（這點可能是最像香港的地方），我工作的地方跟我居住的地方，都把這點發揮得淋漓盡致，我工作的地方在虹橋開發區，區內酒店林立，國際貿易中心、上海展覽廳及高級寫字樓及商場，都是吸引三資企業（注1）來到這區租寫字樓的原因。當這區成為商業中心之時，最好的食肆也應運而生，「阿一鮑魚」就在我公司的樓下。另一方面，這區的本地人則在虹橋開發區內的舊區內如常的經營原本的生意，我與同事常常去光顧的面檔就是其中之一，就只兩塊半人民幣，就可嘗到一碗熱辣辣、香噴噴的雪菜肉絲面（上海陽春面）。大熱天時下，吃便宜的面又可免費桑拿減肥，一舉兩得！

古北新區是外邊來的人，喜歡落腳的「高尚」住宅區，這一點我是從載我回家的出租車司機，總是裝迷路而多收車費而推斷出來的。我喜歡古北的原因是它離開虹橋區不遠（即離開我工作地方不遠），就只五分鐘車程。附近又有香港人熟悉的百佳超市（是很簡單，原始的那種，是上海第一間），最好的還有白住的感覺——一個大概九百呎的兩房一廳連傢俱的單位，每月要耗大概一萬五千港元——都是由公司包起的費用，多好。

古北新區是一個還在發展的區域，地盤到處皆是，靠著當散工過活的建築工人滿佈新區，他們的住宿就在地盤內。每天返公司途中，我都看見一張一張的「萬國旗」懸掛在快到成為一座絕頂高級住宅大樓的空架內，是建築工人們在臨時的住所，窗外晾曬已被穿得破爛的衣服，他們窮困的生活就跟這一區快將繁華的風範構成很大的對比。

公司是每天派一架小型商務車來接我們一行十多個從香港、新加坡及台灣來的「雅仕派」（外地勞工“Expatriate”的簡稱）上班的。我卻是一個行蹤飄忽的初來者，並不參與這行列。每天早上，古北新區旁邊本地人聚集的水城路上都擺滿了早飯小吃的檔攤：賣豆漿油條的、燒餅煎堆的，還有一個我情有獨鍾的天津式薄餅，燒薄餅的是一位年紀老邁的婆婆，她先把麵粉漿平攤在一個燒紅了的鐵板上，打上鮮雞蛋一雙，加些蔥粒及甜醬，再包一條油炸鬼在裏面，成為上海薄餅油條熱狗，難怪我這個原本貪睡的人也要早一點起床，在徒步返回公司的同時，品嘗一下這種風味小吃了。

公司裡的「雅仕派」都是過著飄逸的生活：每天就只飄浮于公司與古北新區住所之間。其中大部份都是本著在上海作短期性的過度（至少他們在到達的時候都是有這一個假設），主要都是為了爭取這個難逢的到外地公幹一段時間的機會。我們跟公司定下的雇用合同，大多數是寫上逗留不少於一年的句子，說是長也不長，短也不短。由於人手不足，或業務太多的關係，他們一般都放了大部份時間在工作上（我現在剛上任，所以工作量是可以接受的），忙得連自己家裡的鎖事，都是由鐘點工人（上海叫阿姨）打理。到上海地道的街道上走走，差不多是無可能的事。平日的所謂消遣都只有是到外邊食食麻辣火鍋。星期天中午午飲早茶及星期六打打網球之類。偶爾一起打麻雀，吃自助牛扒燒烤的也有，生活總括來說是沒有什麽的。最令人興奮的是，我想就是回到香港渡週末的盼望。有時我想，放棄了這麼多的去換取有利自己以後的工作經驗，及一個增加了一半的薪金酬勞（注2），值得嗎？

值得不值得就要看以後在上海的際遇了……

一九九五年

注1：三資企業是指中國政府容許外國企業在國內設立的獨資企業、合資企業及合作企業。

注2：一九九五年的時候，在上海生活是艱苦的。因此，外國企業都會用「額外酬勞」來吸引從外國員工回流。我當時在上海的工資，比在香港同一個職位的工資，增加了百分之五十，但這個優惠在我離開之後一年就開始有所向下調整了。

注3: 圖片轉載自www.baijiahao.baidu.com/s?id=1573790139992560&wfr=spider&for=p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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